塗慕遠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

夢醒的時候, 他的臉上流滿了淚水, 如果不是因為摸到了身邊的何一間, 他甚至想打開陽臺窗戶, 從樓上跳下去。

光是想到那個夢裏的畫面就忍不住想要放聲哭泣, 塗慕遠悲傷到簡直無法自已。

何一間感覺到了塗慕遠的異樣，他快被勒的喘不過氣來了。

轉身與塗慕遠面對面的瞧著, 何一間還沒怎麽睡醒，眼睛都睜不太開。

“怎麽了？”

他伸手摸了摸塗慕遠的臉, 發現自己手上一手的淚。

“我夢見你拍戲的時候太辛苦, 在劇組裏累死了。”

何一間心底突然動了一下，他很久沒想起重生前的事情，不提的話都快忘了。

“我都大半年沒拍戲了，怎麽會因為拍戲累死, 你別想多了, 明早我想吃掛面, 你幫我下好不好。”

何一間抱住了塗慕遠, 將臉放在他的耳朵上，側過頭去輕吻了一下。

塗慕遠回抱住他，說道：“我還夢見你以前和蔣茵在一起過，你居然跟蔣茵一起給她的老公戴了綠帽子。”

“啊？我這樣做了？”何一間裝作什麽都不懂, 不解的這麽問道。

“對，後來被媒體發現了, 大家都說你是渣男, 壞透了, 你承受不了，就跑去很偏僻的山村裏躲起來，我好像還去找你了。”

塗慕遠摸著他的背脊，說話聲音啞啞的，還帶著鼻音，何一間聽到他說的這些，又翻出了記憶中稍微有些遙遠的那段過去。

現在想想也是，果然，自己當時是真的渣。

“你的夢做的真奇怪。”

“是啊，我也覺得很奇怪……我喜歡你，你那個時候好像並不喜歡我。”

“哈哈，按照你夢裏所說的，我那個時候可能喜歡蔣茵。”

“一間，你別說這些，我覺得心特別痛，真的，說不出來的一種難受。”

何一間連忙抱著他拍了拍，說道：“好好好，我不說，我愛著你呢，寶貝，我最愛你了。”

塗慕遠在他脖子上啃了一下，然後把何一間給松開了。

“後面不知道是我要醒了還是怎麽回事，我好像又夢見你從醫院裏醒了過來，醫生說你以後不可以再那麽累，在那之後，你就開始對我特別好。”

……何一間聽楞了。

對於何一間來說，上輩子的故事，在他失去自己的意識之後，就已經走到了結尾。

他從來沒想過也不敢去想，塗慕遠在那之後究竟會過著一種怎樣的生活。

雖然自己已經離開了，但是他並沒有帶走塗慕遠的整個世界，擡頭看看的話，天還是天，雲還是雲，何一間只能安慰自己，那個塗慕遠一定又站起來，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了。

可是，無論如何，現在的他，也只能從塗慕遠的夢境裏，去得知這一切究竟是怎樣的。

其實何一間不知道，塗慕遠把他抱醒來的時候，時間正好與那時重疊。

那是何一間上輩子死亡的年齡與日子。

-1-

昨天晚上塗慕遠做了個夢。

夢醒之後，他抱著何一間哭了，然後把夢的內容都告訴了何一間，他說的其他內容都是真的，可是有一點，塗慕遠卻說謊了。

何一間沒有像塗慕遠所說的那樣，在醫院裏覆活，他確實是死了，在那之後，自己終生未娶，單了一輩子。

做夢的時候像是走馬燈一樣把自己的人生全部看了一遍，從出生到臨終，那是一段漫長的人生，可是醒來之後，他就已經把這些都忘得差不多了。

唯獨記得夢中的那個自己，性格似乎與現在的自己相差很遠。

他夢見的那個塗慕遠，出生的時候身體健康，從小到大就沒有得過什麽病，在學校裏被老師同學們誇獎喜愛，走到哪都很受歡迎。

小時候看見何一間，他並沒有產生追逐的念頭，只是單純地在欣賞著一種美。

無關性別，只是覺得臺上的那個人，他很完美。

盡管李系一直在追求他，可是他卻並沒有和李系在一起過，讀大學時，他跟何一間分在一個宿舍，他參與進了何一間的生活，然後就喜歡上了他。

一切都平淡又溫柔的，夢中那個人始終站在何一間身後，照顧他，看著他，沒有一點私心與惡意，有的只是純粹的喜歡與歡喜。

這種毫無雜念又特別真摯的性格，與自己最開始瞞著內心的想法，表現在何一間眼前的一樣。

可是就是這麽溫柔的一個人，直到死亡的那一刻，都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。

塗慕遠因為這件事情難過了很久，他起碼有一個星期都沈浸在這種傷感裏無法自拔。

剛好這周何一間因為ECHO的事情飛了趟韓國，身邊沒有人安撫，等何一間回到家裏一看，塗慕遠都快頹廢的爬不起來了。

“老塗，你還好嗎？怎麽看起來懨懨的，是不是病了？”

塗慕遠一言不發的，也沒有搭理何一間，只是躺在沙發上面，偶爾眨動眼睛還能證明他活著。

“到底怎麽了？出什麽事了嗎？你可以和我說一下。”

何一間蹲在他身前，臉上寫滿了困惑與焦急，塗慕遠看著他，過了一會，眼淚突然就流出來了。

何一間心疼的要死，連忙把他抱住，雖然不知道塗慕遠是為了哪件事情難過，可他還是決定先安撫再說別的。

“你真別這樣，發生什麽了？”

塗慕遠伸手把眼淚都給擦了，說道：“我想和你去領證。”

何一間被他突然冒出來的話給嚇到了，他看著塗慕遠，慢慢伸出手，蓋在了他的額頭上。

確認他不是發燒病糊塗之後，何一間呃了一聲，點了點頭。

“行啊，什麽時候去？”

直到塗慕遠預約了登記時間，兩人一起直飛去了美國，宣誓完畢之後拿了相關證件去法院存檔，何一間這才有了一種實感。

他跟塗慕遠閃婚了。

居然一點預兆都沒有，就這麽閃婚了——

何一間第一次結婚，顯然塗慕遠也是，他們這戀愛也談了十幾年了，可是這麽多年以來，一直都沒有誰提過要不要去結個婚試試。

同性結婚不受中國法律保護，可是何一間跟塗慕遠在美國領了證，現在確確實實是成為了受美國法律保護的兩口子。

他還記得白天辦手續的時候，有個金發碧眼的女公務員似乎是認出了他，捂嘴叫了一聲kc，看著何一間跟旁邊的塗慕遠，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裏瞪出來了。

何一間跟她反覆說了好幾遍，她才回過神過來，連連發誓說自己會保密，並且非常祝福他們。

晚上回酒店的時候，何一間坐在地毯上看著陽臺窗外發呆，塗慕遠洗完澡之後，也坐了過來。

“原來結婚的感覺是這樣的。”何一間直直地看著外面，開口說道。

“你覺得怎麽樣？”

塗慕遠轉頭看著何一間的側臉，看見何一間從睡褲兜裏掏出了那張戳了鋼印的紙。

“還好吧，有點反應不過來，什麽時候去換本結婚證吧？”

“反應不過啊？為什麽？”現在是名正言順的老婆了，塗慕遠倒是挺開心的，他伸手勾住了何一間的脖子，把他拉到了自己的懷裏抱住。

何一間溫順起來的時候是真的很好揉弄，而現在明顯就是他最溫順的時候，塗慕遠想讓他小鳥依人的靠著，他就完全不反抗的任他攬過去了。

“有點沒真實感，我們結婚了？這就結婚了？”

“是呀，你看這個，是不是寫著你的名字。”塗慕遠指著何一間的名字那塊，然後在他的額頭上戳了一下。

何一間橫看豎看，長長的嗯了一聲，他擡起自己的手，看著空蕩蕩的無名指。

“總覺得還缺點什麽，是吧老塗？求婚啥的，還有戒指，婚禮，蜜月。”

“原來你喜歡這些。”

“不是，我可不是那個意思，我是說我還沒跟你求婚，沒給你辦個婚禮，送你戒指……”

“你看你現在，像是該由你來像我求婚？”塗慕遠一把抓住了何一間的手，放在唇邊吻了一下。

何一間皺起眉，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麽，就只見塗慕遠在他身邊單膝跪了下來，既認真又誠摯地望著他的雙眼。

“我們兩個在一起真的很久了，從大學開始好像就沒有分開過，中間確實是經歷了很多事情，但現在還是一直都在一起……”

塗慕遠說著低頭笑了一下，再擡頭看何一間的時候，眼眶有點泛紅了。

“一間，謝謝你一直陪著我，我們都是男人，也就不談嫁娶了，你是一個很好的人，我愛你，我想跟你過日子，你願意往後餘生也繼續和我一起度過嗎？”

何一間捂著嘴，想逃離這種馬上就要繃不住笑場的痛苦感，可是手還被塗慕遠捏在手裏，他抽不出也甩不掉。

心裏翻江倒海的，何一間忍得差不多了，轉頭過去看著塗慕遠的時候，卻看見了塗慕遠眼裏的淚光。

笑意一下子就被鼻尖的酸澀感給掩蓋，他換了個角度捂住了嘴，點了點頭，眼淚幾乎是一瞬間就從眼眶裏掉了出來。

“好。”

何一間沒想到自己會突然哭，他本來是真的很想笑，因為從來沒想過這種情節會出現在自己身上。

不管從什麽角度上來看貌似都會讓人尷尬的求婚，在兩個男人之間發生了。

當塗慕遠真的做了之後，他覺得莫名有點滑稽，還很肉麻。

可是塗慕遠他太認真了，察覺到這點，何一間心裏的感情忽然就抑制不住的全都冒了出來，他哭的停不下來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根筋抽了。

塗慕遠看到何一間哭成這樣，反倒是沒忍住笑了，他松開他的手，過去抱住了他的腰。

“行了，別哭。”

“……你居然敢笑！我都沒笑你！”何一間用力捶著塗慕遠的背，又憋屈又制不住自己的眼淚。

“戒指還沒戴上，待會再哭，要不我也醞釀一下，邊哭邊給你戴？”

何一間被他氣的肺疼，他一把推開了塗慕遠，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個放了好幾天的戒指，扯過塗慕遠的手指，換了一根無名指揪住，然後把戒指套了上去。

“行了，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，知道嗎？不準去外面沾花惹草，要是被我發現你衣服上有一根長頭發，要不就去跪搓衣板，要不就外頭睡沙發。”

塗慕遠有點委屈，他皺著眉看著何一間，不斷撫摸著自己手上剛套上的戒指，說道：“我什麽時候做過那種事了？”

“以後不準有。”

“其實我比較擔心你，一間……”

“我不用你擔心，我現在知道自己結婚了，是個有家庭的人，肯定不會背著你在外頭胡來，單身跟結婚責任感是完全不一樣的。”

何一間邊說邊用力止著眼淚，塗慕遠狐疑地盯著他，“難道沒結婚你就可以背著我在外面胡來了？”

“呀，你還杠上了？你看我有胡來過嗎？身邊那麽多漂亮的女藝人，我沒撩過一個吧？”

“男藝人也不可以撩。”

“誰會沒事去撩男藝人，你真是秀逗了。”何一間捶了他一下，然後把手伸了過去。

“趕緊戴上，不早了，洗洗睡了。”

塗慕遠抓住何一間的手，把自己準備的戒指套上他的無名指之後，又對著何一間的手狠狠吻了一下。

“你忍不住要洞房了嗎？”

“塗慕遠！你給我滾！”

何一間徹底從溫順狀態轉為了炸毛刺猬，塗慕遠一周總有那麽幾天要惹他炸開，在一起越久本性就暴露的越多，真的是越看越想跟他打一架。

雖說是結婚了，可是晚上他們倒也沒有幹柴烈火的那麽折騰，只做了一次，塗慕遠要再來的時候，被何一間給拽著話聊了，兩人扯了一個多小時的淡才睡覺。

“一間，如果你被人當成女人會生氣嗎？”

塗慕遠睡前，抱著何一間這麽問了一句。

“怎麽了？你想幹嘛？”何一間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，於是反問他有什麽意圖。

“我想跟你女裝做一次……”

“你女裝？”

“不是，我有天晚上夢見你背著我偷偷穿裙子，你是不是有這個癖好但是一直沒告訴我？沒關系的，你穿什麽我都喜歡。”

“塗慕遠，別過分了哈，我可沒有背著你偷偷穿過裙子，而且你這麽當真不行，那都只是你的一個夢。”

“可是我有點想看。”

“有什麽好看的，還有什麽你沒看過。”

“穿裙子沒看過。”

“滾一邊玩去，再說真踹你了啊。”何一間拉上被子，背對著塗慕遠閉上了眼睛。

塗慕遠也閉上了眼，可是空氣安靜許久之後，他又嘆了口氣，從旁邊摸過了手機，縮到了被窩裏。

第二天早上，何一間是被伊花賢的奪命連環call給叫醒的。

塗慕遠還在睡覺，何一間瞇著眼睛接了電話，一通就聽到伊花賢在那邊崩潰地喊道：

“怎麽回事啊！我的媽！塗慕遠居然在微博上曬老婆了？他什麽時候和女人結婚了？你們分了？”

何一間完全沒反應過來，他條件反射地翻身看著塗慕遠，那人還在閉著眼睡覺，何一間淩亂片刻，不知該如何解釋。

於是他當機立斷的掛了伊花賢的電話，打開微博，本來想進塗慕遠那看看，可還沒點進去，他就在首頁下面看見了關於塗慕遠結婚的消息。

已經上熱搜了。

塗慕遠：從今以後也是有家室的人了。

配圖是他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。

何一間原地震驚幾秒，驚悚的發現，自己微博下面跑來了一幫嚎啕大哭的cp粉。

一發官宣就跑來看何一間微博的人不在少數，可惜何一間這完全沒有動靜的微博，直接就叫粉絲們大喊完蛋徹底失望了。

塗慕遠這婚結的猝不及防，本來以為還能跟何一間一起再單上他個十幾二十年，沒想到四十歲之前，塗慕遠先何一間一步，結婚了。

好吧。

何一間百感交集之後，轉發了塗慕遠的微博，配文：恭喜兄弟，恭喜嫂子，百年好合，早生貴子/笑/笑/禮花/禮花/禮花。

轉發完微博之後，何一間切去微信，挨個跟給他發消息詢問的知情人解釋了一遍，然後才放下手機開始補回籠覺。

真是太虛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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